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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秋风寒，温酒乱世，话貂蝉。
酒楼之上，一个打着竹杖，粗布蓝衫的耄耋老者，用枯槁的手指拨弄着手中的单弦儿，酒楼里食客寥寥，老人身边的青衣小童，在仅有的几桌客人前转过几圈，手中的托盘也没有落下几个铜钱。
“爷爷，你说的这些都老掉牙了，人家都不爱听，您就不能换几段新鲜的么？”
老人放下手中的物件，一双只剩浑浊眼白，却没有瞳孔的眼睛向昏暗的天空上凝视了一会儿，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长叹一声，
“哎，说些什么好呢？莫道乱世人命贱，天眼一开，魂魄散，天机不可泄露，趁着白衣索命还没有现身，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老人说的是实情，最近京城盛传白衣使者当街索命，好端端的人在路上走着，如果天命已至，自会遇到一个神秘白色身影，长衫翩翩却又无人能得见其真容。这素衣男子只是轻抚路人肩头，那人就会像抽去了骨架的皮囊一样，瘫软在路上，毙命当场。京城不少见过世面的仵作，联合勘验，面对不断出现的神秘尸体却毫无头绪，查不出死因。坊间相传，过了子时万万不可上街。虽有京城防务司的官员不断出面辟谣，安抚民心，但从不断增加的夜巡人，还有提前紧闭的禁宫朱门来看，那些官方的说辞倒不如民间传言来的可信一些。
这会儿已经到后半夜了，除了零零星星几点灯光，就算是繁华的京城，也大部分淹没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虽有明月勾勒出影影幢幢的房檐屋角，却没有了万户捣衣的动静，与日间喧嚣的风华都市仿佛是完全平行的另一个世界。这年头，边关烽烟不平，京城也暗流涌动，那些嗅觉灵敏的帝都群众，已经从一些身形陌生的巡夜人身上，感到了整个帝国的隐隐不安。
皇城东四街的估衣巷，住的多是一些手工艺人，为了节省灯油钱，天色一黑就家家闭门封户，早早安歇。此刻已近午夜，自是万籁俱寂，白天热闹的集市，早已隐没在月光下各种怪异的阴影里。
原本安静的街面上，忽然哒哒的脚步声起，街头的拐角，闪出一点亮光，两个红衣束身的身影，沿着大道中央，缓步走来。前面的青年，手里挑着一盏“巡”字灯笼，后面一人年级稍长，有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外加一挂络腮胡，右手把按在腰间的跨刀上。
走在前面的青年人觉得无聊，主动找国字脸拉起话来，
“孙大哥，你这巡夜都坚持个把月了，嫂子那里没有意见吧。”
“有意见又能如何，咱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她早就习惯了。”
国字脸想起家里，这会儿那婆娘雪白光溜的身子肯定抱着刚会喊人的娃娃在热炕里酣睡，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与外形不趁的温润之情。他看前面的青年捕快正要扭头瞅自己，赶紧转移话题。
“大虎兄弟，过两天到我家来吃顿饭，你嫂子说你也老大不小了。隔壁老康家的闺女人俊心好，和你嫂子关系不错，你嫂子打算给你们撮合撮合。”
叫大虎的年轻捕快明显害起羞来，赶紧假装埋头走路，不知如何接话。两个巡夜人谈的不是巡夜的任务，却是家长里短，老婆热炕，也不知是对京城里的流言真的不在乎还是有意的忽略。按说平常光景，捕快是不需要巡夜的，但是鉴于最近的风声，上头压下任务来，刚过子时，这一组巡夜人要在东四街走两个来回。
“谁？！”年轻捕快突然一声断喝，灯笼随之抬高了一些，照向几步开外，那里，刚从一旁房檐上翻下来个黑影。后方的孙捕快训练有素，腰刀已然抽出一半，盯上了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黑影仿佛没有听到呵斥似的，自顾的往前走，大虎把灯笼交到左手，右手抽出了腰刀，紧赶几步，绕过黑影堵在了他的前面。
“你是什么人？喊你为什么不站住！”
等走到跟前，大虎才发现黑影竟然比自己高出一头，只是瘦的像个麻杆，整个身体都裹在一件黑色的披风里，头上戴着一个斗笠，边沿压得很低，帽檐的边缘后面，是一双闪着金光的瞳孔。巡夜人大虎一边询问，一边把灯笼朝黑影的面庞前捅去，想要看清黑影的面孔。
“唉，”黑影一声长叹，“老夫无心杀生，你却有意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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