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太液池西北角,废弃水榭。
夜黑如墨,风过芦苇,沙沙作响,如同无数鬼魂在低语。水面泛着幽暗的粼光,倒映着空中几颗稀疏的寒星。水榭半塌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怪兽。
李寻欢和谢颜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着水榭基座下一个被茂密水草遮掩的洞口游去。湖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腥气。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李寻欢率先潜入,谢颜紧随其后。
通道内一片漆黑,水流缓慢,污浊不堪。两人凭借超人的闭气功夫和敏锐的感知,在狭窄的水道中艰难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微光,水道开始向上。两人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类似井底的狭小石室,头顶有石板封盖。
李寻欢运起内力,双掌抵住石板,缓缓向上推动。石板沉重,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推开一道缝隙,他谨慎地向外窥视。外面是一条荒废已久的宫苑甬道,杂草丛生,寂无人声。根据地图,这里应是西苑一处早已废弃的皇家园林,距离凝香殿尚有数百步之遥。
两人迅速钻出,藏身于一处假山阴影中。身上水靠紧贴肌肤,冰冷难受,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李寻欢取出油布包裹的布防图,就着微弱的天光再次确认方位和路径。谢颜则警惕地扫视四周,指尖扣着数枚淬毒绣针。
“按图所示,穿过这片废园,经‘揽月门’折向东,绕过‘浮碧亭’,便可抵达凝香殿西侧墙外。”李寻欢低声道,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途中需经过三处哨卡,皆是孙德海标注的、其势力可影响的区域,但不可掉以轻心。”
谢颜点头:“明白。走!”
两人身形展动,如同鬼魅般在断壁残垣间穿梭。他们的轻功都已臻化境,落地无声,踏雪无痕。废弃的宫苑死寂一片,唯有风声和虫鸣。然而,这份死寂之下,却隐藏着令人心悸的肃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顺利通过两处哨卡,守卫果然如布防图所示,只是例行公事地盘查了一下腰牌(孙德海提供),便挥手放行。但越是顺利,李寻欢心中的不安却越是强烈。孙德海的配合,似乎太过顺畅了。
接近第三处哨卡——“浮碧亭”附近的宫门时,异变陡生!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宫门阴影的刹那,墙头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咻——啪!”
一道红色的信号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火花!
“有刺客!”
“拦住他们!”
原本看似松懈的宫门两侧,瞬间涌出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手持强弓劲弩,封死了去路!更远处,脚步声杂沓,显然有更多守卫正闻讯赶来!
中计了!孙德海的布防图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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