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择吉

尤老娘还记得，当时二姐儿的父亲去的突然。

尤老娘没个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被那些人逼上门，要收回尤二姐父亲庄头的位子，连她们住的地方都不愿留下！

尤老娘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被那些人逼得没了法子，只能求到张家。指望着眼前这人看在二姐儿父亲的份上说一句话。

可哪里料想，这人神情倨傲，只愿留下二姐儿。旁的却是没有，连个庇护之所都不愿给她们！

尤老娘无法，这才想了法子嫁到尤家。

如今再看，却是感慨。

那张华的父亲，那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尤老娘还历历在目。如今再看面前的人，却是苍老的厉害。若不是他拿着信物上门，尤老娘再认不得的。

这才几年！

再看他那儿子张华，只一件不合身的外袍，穿在身上直晃荡。一进来，一双眼睛便贼溜溜的左看右看，尤老娘立时便蹙了眉。

他父亲看见，便斥了张华，又向着尤老娘赔笑：“如今亲家发达了，咱们小门小户的没有见识，叫亲家见笑了。”

尤老娘略定一定神，勉强扯一扯嘴角：“无妨，不知哥儿如今做什么差事？”

那张老爹摆手：“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像亲家这样高门大户的。他如今只跟着我学着。”

这倒是平常，他们这样的皇庄庄头多是一代代往下传的。不似尤老娘前面那位，没有儿子，才生生叫人夺了去。他们这样有儿子的人家，却是稳定。

见尤老娘只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那张老爹心中却悄悄落下一块大石，便说要给两个孩子完婚。

尤老娘不愿，却没有一口回绝。

只道：“亲家也太过着急了！哥儿大两岁还好，我们二姐儿如今还没有及笄，我是要多留两年的。亲家再是着急，也该等我儿及笄了再说。”

这却是正理，便是疼爱女儿的人家将姑娘再多留几年也是有的。

如今尤老娘不是当年无依无靠的时候了，张家也不敢说强逼着要娶的。因留下拜礼便回去了。

但尤老娘如今也算经过事情的了，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中便觉得不对。张家人一走，立时便叫人拿了礼单，对着他们送来的礼来看。

却见尽是些早年的料子和一些子点心，心中便咯噔一声，便立刻使人去打探。

那张家就在京郊的庄子上，极好找的，不过一日便能走一个来回。

尤老娘这才知道，那张家如今竟是已经败成了个破落户了！

且那张华还不知上进，成日只在赌场消遣！

他家本就不算丰裕，他父亲又管不了儿子。竟叫那张华生生将个好好的家败的没了。

便是今日来的衣裳和礼都是借的。如今只等着二姐儿的嫁妆去填窟窿的！

她这一生唯有这两个女儿，哪里舍得将她好好的女儿送去那豺狼窝里去！

只恨二姐儿她父亲白纸黑字的定下了，如今也只能先拖着，回头再寻机会……

因这会子看着尤氏这般威风，她心思便活络起来。

趁着没人的时候，尤老娘便将这事儿同尤氏说了，指望着尤氏出头替她退婚。

只是她们又不是亲妹子，与尤氏向来只是面上情。尤氏最是胆小，哪里愿意趟这趟浑水。

尤老娘才来，不知道如今府里这样的规矩，乃是被西边府里的事情吓着了，却并不是因着尤氏的缘故。尤氏却是知道的。

且尤氏在府中看着是不错，但内里过得如何只她自己知道。贾珍本就不太看得起她，平白不知受了多少气存在心里。若再因着家中之事麻烦于他……

尤氏最惧贾珍的，因便一口回绝了尤老娘。

尤老娘将所有希望俱寄托在尤氏身上，哪里甘心：“大姑娘如今管着这样偌大的府邸，风光无限。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大姑娘如何便这般无情！”

尤氏却道：“你姑爷不是个好性儿的，你看着我在这府中风光，却不知背地里遭多少罪！况那是二姐儿他父亲给她定的亲事，我再是如何，也不过是在府里。哪里就好平白坏人姻缘的。”

“大姑娘这话说的。二姐儿再如何也是你妹子，是你们尤家的姑娘。他父亲已经死了，你是长姐，如何便不能说句话了。况你们府里是体面人家，妹子说个那样的破落户，将来你们面上也不好看的。”

“是不是我们尤家的姑娘，大家谁不知道的，如何就能攀上府里了？老太太这话说的无理！”

“你……”

尤氏总是不愿松口，尤老娘也无法，只能赌气回来。

她心中忿忿，纵使不是亲妹子，到底改了姓的，如何就不能做主了。

况又不用她做什么，一个侯夫人，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自有大把的人等着奉承，哪里就要了她的命了！

如此推三阻四的，尤老娘念及将来，心中越发焦躁。

回到房里，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尤老娘再忍不住，自己坐在那里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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