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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身体后仰，却又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脚踝。
哪怕是被抓住的那一方，柳依依还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十分破碎，残缺的骨头被包裹在皮肤下，根根折断，脆弱却又顽固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怪物羽翼落下的阴影中爬出了一个个身影，抓住她脚踝的那个影子却出奇熟悉。
“林瑶瑶......”
影子虽然没有脸，但柳依依却悚然地直觉，那就是林瑶瑶，她匍匐着，以一种古怪而扭曲的姿势前行，手臂和身体一截一截断裂开，就仿佛节肢动物一样，沿着她的脚踝抓了上来。
柳依依痛苦地皱眉：“疼......”
被抓住的部分就像是被刮骨刀刮过，血珠细密地从皮肤里滴落。
光滑瓷砖地板无法借力，柳依依就这样被轻易地拖出一段距离，身旁的许多影子也围上来，抓住她的手臂和肩膀，柳依依感觉自己体会到了林瑶瑶的感觉，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申静抓不住她，以及她为什么不反抗。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漩涡的洪流卷入了，根本无法反抗，无法挣扎。
谢同尘不再躲避，怪物横扫的长尾巴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但他不管不顾，只是纵身一扑，抓住她的手。
“抓紧了！”谢同尘咬牙，回过头，“钟永俊！人呢？！”
然而钟永俊和申静比两人更狼狈，别说过来帮忙了，光是躲避那些铺天盖地的影子就够吃力。
此刻他们也是自身难保，舞裙在申静手中，他们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奋不顾身帮忙。
柳依依的手无法受力，逐渐在他满是鲜血的掌心里滑走，谢同尘想要更用力地抓住她，那力道比拖拽她的影子更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然而她的手太细瘦，就像是无法被抓住的柳条，先是手掌，然后是她雪白修长的手指，最终，柳依依的指尖还是从他掌心中滑落了。
视线的最后，是谢同尘逐渐染上猩红的眼尾。
他似乎呼喊了什么，但像是隔了层玻璃，声音模糊不清。
“......”
柳依依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温柔地高高抛起。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眼前是白光一片，模糊而柔软，渐渐地，怪物的身影在她面前塑造，怪物再次贴近过来，四足之间的手臂握住了她柔软的腰肢，脸垂了下来，羽翼收敛。
在一片恍惚中，柳依依读懂了她的那种神情，怜悯，温柔，暗夹着痴迷和狂热。
像是母亲对于孩子的目光，像是老师之于学生的目光。
但这目光出现在一个扭曲的怪物身上时，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柳依依终于懂了什么，她是想要收集她，她想要得到她，就像是她收集教室里那些早已经死亡的学生，收集林瑶瑶，收集柳六的舞裙和舞鞋一样。学生对于教师，就像是生命和思想的延续，是她伟大事业向后延伸扩展的道路。
艺术老师往往格外看中这一点，特别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郁郁不得志，却又坚信自己的才华和努力的艺术老师。
越过怪物的羽翼，柳依依看到有文字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不断凝结又消散。
杨柳、柳柳、甚至是柳六，怪物不断尝试着她的名字，她有一种预感，如果墙壁上出现了真名，就会真的被留下。
冰凉的、僵硬的皮肤蹭着柳依依的脸颊，怪物不断扭曲着身体，发出蛇一般的焦躁的“嘶嘶”声，握住柳依依腰肢的手也不断用力，几乎要掐断她的肋骨。
白色长羽垂下在她身边，柳依依忍耐着痛苦，死死盯着她的翅膀。
终于，在她已经能听到自己骨头摩擦的咔咔声时，看准时机，稳准快地一伸手，她已经提前预估好了要怎么将那根看中的羽毛拔出来，在抓住羽尾的一瞬间，用力往下一扯。
“嘶——”
怪物浑身一僵，然后立刻暴怒起来，手掌将她抛起，骨节一样的尾巴将柳依依重重扫开。
“呃......”柳依依重重撞到墙壁上，蜷缩着身体滚到地上，在身体分裂一般的痛苦中吐出一口血。“咳咳...咳......”
羽毛还被握住她手心里，周围的黑影就已经疯狂地围上来，有的想拉断她的手和腿，有的撕扯着她的手，想将那根羽毛拿出来。
但柳依依只是颤栗地蜷缩着，她无法反抗了，浑身都痛得像是已经散架，只能用尽全力地将羽毛握紧。
现在谢同尘也已经看过了整个室内，他甚至还闯入进来偷走了东西，如果不能阻止女教师走出更衣室，那谢同尘一定会死的！
如果一定要做出什么牺牲，那她会希望谢同尘是那个能活下来的人。
“呃......唔嗯......”
在昏暗和疼痛中，柳依依只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四方的力量拉扯，像是被抓住的提线木偶，下一秒就要四散成一地碎片。
然而在这绝望中，又有一束光撕开了裂缝。
柳依依狼狈地喘息一瞬，勉强获得了一点缓冲，视线模糊、凌乱，被痛觉干扰得发白，但在那片模糊光影之中，血色的身形撕开了层层黑影，向着她伸手。
柳依依艰难地，将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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